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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CCTV面对面】秦钰勋:两代人的乡愁

时间:2017-12-24 21:30:00 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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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9月19日,四川南充,一场特殊的认亲仪式正在进行。认亲的一方是南充市高坪区青莲乡秦光珍的后人,另一方则是来自台湾的商人秦钰勋。

记者:之前你对这些家人的存在和信息,几乎是不知道的吧?

秦钰勋:完全没有,这就像大海捞针,根本就不可能办到的事情。

秦钰勋的父亲秦光全,1917出生于四川南充,后来成为一名军人。1949年,秦光全跟随部队来到了台湾,在那里结婚生子。秦钰勋是秦光全的第三个孩子,家中还有两个姐姐和两个弟弟。在秦钰勋的记忆中,远在四川南充的家,是父亲跟他说起最多的话题。

记者:他那时候怎么跟你讲家乡的?

秦钰勋:要从围炉说起,在逢年过节的时候,看到这些四川的叔伯们,我爸的战友在家里面围炉桌上是家乡的菜,有腊肉、香肠、回锅肉、粉蒸肉、麻婆豆腐、红烧鱼,我爸爸烧得一手好菜。大家在这边,他们谈的是家乡的故事,吃的是家乡的菜,地道的四川菜,想的是四川的家人。我的印象就是他们都是在欢笑中开场,在泪水中收场。

记者: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?

秦钰勋:想家,想回家。

记者:他们怎么讲的?哪些话是你记忆中最深刻的?

秦钰勋:几乎我听到的是在叫娘、叫爹,那个情境我到现在听到都还会有很大的感触。

记者:什么样的感触?

秦钰勋:好像有一首诗,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,他们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。小时候我看着大陆这个地方,我不知道我爷爷的故事,可是我看到妈妈这边,有人往生的时候有祭拜的神主牌,那个后面我会去好奇。比方说有人写福建,他们也都是从大陆过去的,后面有两百年前什么时候过去的,可是我没有,我爸爸的后面没有,我不知道记录什么。

那时候,台海阴云密布,寄一封信、打一个电话都障碍重重,更别说回乡寻亲了。虽然与四川南充的家音讯全无,但在父亲对秦钰勋的教育中,不能忘本是不变的家训。

秦钰勋:人不能忘根忘本,父亲也是这样教育我,从小他教我们背的四书五经,“言忠信,行笃敬,虽蛮貊之邦,行矣。言不忠信,行不笃敬,虽州里,行乎哉。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”。所以从小儒家思想,孔子,老子这些思想对我影响很深远。

记者:有寻根的那种意念在。

秦钰勋:非常强烈。

除了传统文化四书五经之外,秦光全还要求秦钰勋和其他孩子背诵字辈谱。仁智申仪士,惠文德世国,新登明山齐,礼义忠良正,光玉长年友,贤达大方臣,荣华富贵永,鸿泽佩朝廷。 这是秦家祖先传下来的四十代字辈谱,这四十个字从小就印在秦钰勋的脑海中。

记者:当时父亲怎么跟你讲族谱的事?

秦钰勋:小的时候他跟我讲,万一他没有办法回去,要我回去找人,我就说要怎么找。他说你透过这个家谱,好像通过这样一个密码可以找到自己的家人。

记者:在你心里一直认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密码?

秦钰勋:通行密码,就好像一个暗号一样。

然而,秦钰勋十七岁那年,父亲意外去世,很多事没有交代,回乡的愿望更是戛然而止,成为终身遗憾。除了那个四十代字辈谱之外,在秦钰勋心中,故乡的一切成了谜团。他只知道父亲是四川南充人,连具体在哪,都没来得及问。身为长子,秦钰勋挑起了家里的大梁,也把父亲回乡的愿望揣在了心里。成年后,秦钰勋也娶妻生子,并且成为了岛内知名的家具厂商。2015年,秦钰勋到深圳办厂,开始在网上发帖寻亲。

记者:但是之前为什么突然酝酿着要在大陆通过网络信息来寻亲呢?这样的方式是源于什么样的机缘?

秦钰勋:因为我自己在二十年前我就建立网站,我自己的公司,我觉得网络是最快的。

记者:但是你在网络上发了很多信息之后,有价值信息回来吗?

秦钰勋:接了大概超过百通电话,但有一个最重要的关键就是我父亲从小教我背的家谱,可是对不上来有玉字辈的,但是光字辈的再上去就不对了。

网络寻亲让秦钰勋感到失望。2016年4月,秦钰勋终于来到四川,参加四川台湾产业合作推介会。但在那次会上,并没有得到家乡亲人的线索。今年9月,秦钰勋应四川遂宁市台办的邀请,参加在遂宁市举办的投资大会。会议期间,秦钰勋再次将自己和四川的渊源以及寻亲的愿望告诉了相关部门。虽然可用的线索和资料很少,但遂宁市台办还是积极帮秦钰勋出主意、想办法。

秦钰勋:当时是开完会以后马上要参加北京的一个中国科学家论坛,我放弃了我回到我老家去寻根。因为两年前我弟弟意外往生了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哪一天轮到我了,这个使命谁来完成,我觉得家里面只有我。

记者:你那个时候会突然觉得时间有些紧迫。

秦钰勋:是,所以我一直想在有生之年,这个事情对我来讲是非常重大的一个任务。

记者:对您而言的话,你只知道南充这么大的一个地域,但是更细的信息还有吗?

秦钰勋:有,我到了现场以后接待我们的是王新培王主任,南充的,我把这个信息给他,告诉他小时候听我爸爸讲有个顺庆府,是一个古代的衙门,他带我去,旁边好像有私塾的地方有个孔庙,他带我去。我当时在那个地方,感觉上就好像我爸爸小时候他们讲故事,在这边很清楚我在那边祭拜了,把这些瓶子,我带去的瓶子在顺庆府前面跪下来,告诉我爸爸我帮他圆了这个梦。

遂宁市台办在《南充晚报》上登载了秦钰勋寻亲的消息,让秦钰勋难以相信的是,此举竟然真的找到了新的线索!在一本30年前的工作笔记上,秦钰勋看到了父亲和家人的名字。

记者:这是一个什么内容的笔记本?

秦钰勋:三十年前寻亲的笔记本,里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大陆要寻台湾的一些资料。居然他从印象中,从一个破旧的铁柜里面一个泛黄的手记本里面,我看到我的名字,我当时感觉在颤抖。这是我第一次回到家乡南充看到在这个本子上面居然有我的名字、我姐姐的名字、我妈妈的名字、我爸爸的名字,无法相信,我到现在都还觉得这是一场梦。

你父亲的资料在这里,你父亲是1917年出生的。

已经泛黄的工作笔记属于南充市高坪区原台办主任岳国超,在《南充晚报》上看到了秦钰勋寻亲的消息后,凭借依稀的记忆,他查找翻阅了自己30年前的工作笔记。原来,早在30年前,也就是大陆与台湾刚刚开始恢复交流的时候,有一个叫秦光珍的人曾经来南充市高坪区台办,说要寻找台湾的哥哥秦光全。

秦钰勋:我的叔叔也在找他的哥哥,他叫秦光珍,他拿去了一张我爸爸当年辗转给他的照片,他说大家都回家了,我的哥哥怎么没有回家,千拜托他万拜托他要联系。

靠着这本工作笔记,秦钰勋在四川的亲人信息和住址被成功“定位”。今年的9月19日,是51岁的秦钰勋非常重要的一天。这一天,在当地台办工作人员的带领下,秦钰勋和家族的亲人们见面了。

秦钰勋:在那一场相认大会里面我眼泪就一直流下来,全身颤抖着。

兄弟起来起来,兄弟起来,爸爸今年一百岁了。

让秦钰勋没有想到的是,自家的一张全家福已经在从未谋面的族人手中保留了30多年。

记者:这张照片你后来是在什么样的地方,什么人的手里看到的?

秦钰勋:在认亲的时候我的家人拿出来问我,指认,可是我当时傻眼了。怎么会有这张照片?

记者:你自己都完全没有印象了?

秦钰勋:没有印象。

记者:那个照片是你小时候几岁拍的全家福?

秦钰勋:那应该是我国中一年级,你看我弟弟,我弟弟差我快12岁。那是一个过年在家里面的,那时候天气很冷,拍完照我真的没有印象,我家里也没有这张照片,可是那照片拿在我手中我是颤抖的,因为照片里面是我的家人,里面的人我都认得,以前老家的木门。

这是当年父亲辗转寄到家乡的一张照片,在照片背后,秦光全还对应着照片上人的位置,将家人的名字一一写上。因为秦钰勋改过名字,当时照片上写的名字还是“秦玉新”。照片背面的落款“兄秦光全”几个字虽然模糊,但依然可以辨认。名字下方的时间是“1982年”。

秦钰勋:这张照片看到以后马上浮现的就是我爸爸,他很开心能够跟家人对上了,可能不久的将来就能够重逢。可是这变成这一辈子永远的痛,不晓得是从美国还是从海外他通过一封信,然后寄了一张照片回来,不到三个月刚好他就意外死掉,也来不及搭上返乡的或者是老兵返乡的这趟旅程,他坐了一个单程的票,没有回头票。

父亲秦光全已经去世,而当年拿着照片到南充市高坪区台办希望寻找哥哥的秦光珍也在2008年离开了人世。

秦钰勋:他临死之前还交待他的子孙:“一定要把你伯伯这家人找到”,这个是非常感动的。当时我父亲离开家乡的时候,我婶婶刚嫁进来,他帮他弟弟办的这门亲事,他要去从军了,才15岁。现在我回家只能到他坟前去上坟,这个历史造成的一个变化让人很唏嘘的。我跪在他们的坟前却见不到他们的踪迹,这个内心是百感交集的。

在家乡的祖坟前,秦钰勋替父亲祭拜祖先,他说:爸爸,我回家了。

秦钰勋:这里面装的就是盐、泥土跟大米。这个是香火。

记者:是在哪里取的香火?

秦钰勋:台湾的香火,祭拜他们的香火,我放到这里面来。我把它放到这里面来,然后再到我爸爸这边四川南充取了大庙的香火放进去混合在一起,把这个当地的也是一样,我想万一找不到这里面全部都是大米、盐巴,还有土。这已经是两地的,台湾跟这个我拿回去,我放在我爸爸他的灵骨塔旁边。

秦钰勋携带的,还有六个相同的瓶子,瓶子上印的名字,属于和父亲一样在思念家乡亲人中故去的川籍叔叔伯伯们。

记者:你带着大米、盐、土带回台湾是想给那些逝去的叔叔 伯伯,老兵们一点家乡的气息吗?

秦钰勋:因为泥土就是我们的根本,有土此有财,而且泥土是包容性的,孕育着世间的万物,米供应着我们人类最重要的粮食,还有盐巴,所以我想着这三样的元素就代表他们回来过了。

父亲的遗愿终于完成。一切都像冥冥之中的缘分。在老家,秦钰勋偶然遇到一位跟父亲同名同姓的老人,这个也叫秦光全的老人竟然和秦钰勋对起了那个家族字辈谱。

仁智申仪士,惠文德世国,新登明山齐,礼义忠良正,光玉长年友,贤达大方臣,荣华富贵永,鸿泽佩朝廷。

记者:是同村的吗?

秦钰勋:还是同一个家族的,跟我爸爸同辈分,他会背家谱,这段也是让我非常不可思议的。因为小时候父亲告诉我说这个将来寻亲用的,碰到的这个人也叫秦光全,他也会背这个家谱。在场的我都问了,有没有会背这个,家里没有一个人会背,他那个地方也没有人会背,只有我们两个人会背。这个情景,死掉的秦光全教我背的家谱,现在到老家居然有一个活的秦光全跟我在对,我到现在都感觉到不可思议,安排都没有办法那么巧妙。

当初父亲教给秦钰勋的那个神秘的寻亲密码,终于在家乡得以连接。

记者:从之前你在寻亲的时候,对家乡的一种概念到你找到亲人之后你对家乡的概念,这两者会有多大的区别?

秦钰勋:天壤差别,我才知道南充的一些故事,还有人知道我爸爸的故事。我爸爸今年一百岁,可是有九十几岁的人知道我爸爸,跟我爸爸一起玩过,就像我的家乡有七八百万人,你看着他们生活进步而且他们的态度。我觉得有的时候不要听别人讲,你自己回来感受。我觉得是最真实的,我也希望两岸的年轻人,包括我的下一代,你们多回来看一看。

记者:在家乡南充待了几天?

秦钰勋:四、五天,这是我这一生,我觉得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爸爸交待的任务,我也是让孩子们知道,我有交待了。

记者:这个交待不仅是给父亲的,可能还有自己的孩子。

秦钰勋:是,给世世代代的子子孙孙,让他们知道四川连上了。秦光全上面不会是空白的,人生很怕空白,我觉得这个对整个家族来讲,这个历史来讲我办到了。所以我明年我一定要把家人带回来,我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你的根,爷爷或你的祖先在这边出生的。过去感觉我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,风筝还在上面飘,而我是在线的这一头,我现在连上了。

轉載自央视新闻客户端 2017年12月24日 http://m.news.cctv.com/2017/12/24/ARTIMA2Uw4BpYNXTXEfd9OEb171224.shtml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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